湖边石子

沼泽地边的一条河

                               陈东

拉萨郊外一条通向部队营房的路

荒僻幽静

路边是一条河

河对面是无边无际的幽暗的沼泽和灌木林

河水涨了

与灌木林下的沼泽连成一片

沼泽地和灌木林也漫在了浅水里

河水也漫到了僻静的路上

路旁的杨树林

也站在了水里

沼泽上的水和杨树林下的水又清又浅

极缓慢地流动

像舍不得离开

这里的安静

从杨树上

时而落下一片

干枯的叶子

砸在水面上

溅起一片细微的涟漪

透明的水托着它

只有它的影子

落到了树下

透明的水把树叶和影子隔开

又一起

极缓慢地向远处飘去

河水，灌木，杨树，树叶，影子

它们在这样的安静里

好像都不知道什么叫失去

我好像也和它们一样了

忘掉了心里的无奈和失意

     晾在铁丝上的衣服和轧面房的面

                                        陈东

拉萨宿舍楼前

晾在铁丝上的衣服忘了收

两个星期也没丢

也许这些衣服不想离开我吧

拿一小袋面去拉萨街边的轧面房压面条

店主正忙着，说好先放在那儿，以后再去时再轧

后来这家轧面房搬走了

也许是那一小袋面要离开我

   大小不一的鸡蛋

                                    陈东

农村朋友李子昌

送给我一袋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大小不一，圆的，长圆的，

鸡蛋皮的颜色有深红，有浅红，有近白色

这些有差别的鸡蛋

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农村时的感觉

从鸡蛋上掉下一根羽毛

让我想到

也许童年就是一只大鸟

它无形地飞走了

只留下这一根有形的羽毛

无声地飘落到地上

1996年在拉萨一个人过中秋节时。从布达拉宫的后面看远处，朵朵白云成片连在一起，把没有树的直接、率真的连绵的大山遮住了一半，山下片片藏式民房。内心是简单清绝的心情，好像闻到了白云的味道，眼前景象既安详宁静又有一种人生的苍茫之感。走在回单位宿舍的路上，一个人散漫地在拉萨街头晃悠。下午五、六点钟的阳光像刚回到自己家的少瑞脑消金兽妇，沉入某种自己的境界中，明丽透亮，但又是陌生的，分明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平的近的光，照遍大街和路边建筑的每一个角落。阳光，街道，行人，偶尔的很少的车，没有一个是向中秋走去的。中秋被我带在心里，偶尔从我的眼睛里探出头来，看看周围宁静安详又有些陌生的环境，又回到我的心里，和我一起孤单地在拉萨的街头晃悠。

下班路上，南京路车流密挤，堵死，四周前后左右一片喧闹纷乱，连路两边高楼好像也跟着闹欢。无奈中，望了一眼路中间树上的红色小花，立马被吸引。红色的小花开得最红最新鲜最艳，好像在我看到之前的一秒钟刚刚开花一样。虽然它与周围格格不入，但是它那么坦然，安静。它自有它的世界，它和它在草原在峡谷里溪流边在森林里的亲戚们好像默默地保持着某种联系，它们有花的自然的自己的世界吧。

 拉萨雪顿节放假一周。哲蚌寺，色拉寺，大昭寺，都很热闹。缭绕的香烟，酥油灯的灯焰，人们虔诚的心情，摇着转经筒的人们念经的声音，寺庙和佛像神圣的圣洁的气场，都增加了空气的浓度，这增加的浓度就是珍贵的节日的气氛。这样的气氛下，阳光也更浓更厚了。哲蚌寺展佛，佛像展开，四周的山，佛像下远远近近的密集的来拜佛的人们好像马上小了很多，很多家庭亲友，在草地上铺开卡垫，围坐着，喝酥油茶，青稞酒或是啤酒，吃着饼子，土豆，牦牛肉等等。周围也有很多点香的人，香烟在四周缭绕，烟气和天然植物的清香气在低矮的空中弥漫游荡。自己就像这缭绕的香烟，只是在地上孤零零地游荡，旁观和欣赏着。本来还有几个内地来的哥们也聚在了一个地方，但很分明的感觉到外来者的陌生感，没有和这里整体的氛围融合在一起，所以自己还是喜欢一个人游荡在这些环境里，安静的感觉这里的氛围。以至于幻想，干脆娶个当地的女人，在这里生活下去算了。

     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哥们小史，家就住在哲蚌寺山下的地质队的院子里。一个周六的晚上住在他家。晚上和他出来溜达。四周除了草地和几棵树，几堵旧墙，什么也没有，没有路灯，完全黑的。头顶上是密集的一颗一颗的硕大的星星。不远处的哲蚌寺所在的大山遮挡了半个天空，黑魆魆的，只能通过与星空的起伏的断层，看出山顶。在这遮住半个天空的大山的中间，是一大片狭长的灯带，小史说，那就是哲蚌寺的灯光。我被这景象重重地撞了一下。那应该是半山腰上的哲蚌寺的一间一间的寺庙、僧房和各式各样的房间的灯光。现在远远望去，是一点一点的起伏错落的灯光，它们那么密集，那么柔和，温馨亲切，仿佛是仙界一般。一点一点的暗红色灯光与空中的星空互相呼应，只是星光是纯白色的，有点清冷。哲蚌寺的灯光是暗红色的，带着温暖祥和的气息。这神秘的一大片灯光，照亮和温暖了整个夜空，也温暖照亮了人心。当时自己的孤独寂寞，思念失意忧虑等等，好像都被灯光照没了，内心一片开阔轻松自由和干净。

秋天出生

陈东

在秋天出生

夏天的天长

不羡慕

冬天的天短

不嫌弃

这样天大的事都不在意

关于你

感觉到了嫉妒

才知道

你比天还大

       岗仁布钦神山

                                                          陈东

已经看见神山了，

它被云层遮住山顶。

车继续往神山脚下开，

旺堆坐在车前面，

回头对我说：

“做过坏事的人来到这里也看不到神山的山顶

你好好地反思一下”

心里骤然紧张，

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来到这天边一样的地方，

我们一会儿还要赶到普兰县。

难道我真的不能看到神山的山顶吗？

自己做过什么坏事吗？

一时想不起来了呀。

心里默念：

我为自己做过的所有的坏事忏悔，

希望所有有意无意被我伤害过的人原谅我。

心事重重地坐在车里，

车离神山脚下越来越近了，

紧张地望着神山靠山顶的灰重的云层。

车开到神山脚下的一大片空地上，

就要停下来的时候，

一直被我凝望着的神山山顶的云层

慢慢地移开，

纯白色、晶莹圆润的岗仁布钦雪山山顶

庄严辉煌地显露出来。

我的心鲜明清新地感觉到，

原来那些善良的做好事的人，

真的有这样一座靠山。

近来写的博客在这里。慢慢也写到这里啊。

http://blog.sina.com.cn/chendongminxin